王中吴

题记:王中吴,先生的家乡。地处豫东睢县、民权、宁陵三县交界地带,是北方贫瘠村落的剪影,亦是“被世界遗忘的角落”,无人问津之所在。威尼斯官方网站登录,

两日看到好友在朋友圈里发的一段话,让人不由一阵唏嘘。她说:“好多年没有下地干过活了,具体有多久已经记不得了,农民真的挺辛苦挺不容易的!好累!”我相信好友的此番感慨不仅是为自己干活疲累的直抒胸臆,更多是对她一辈子“面朝黄土,背朝天”辛勤劳作的农民父母的心疼与怜惜。

为它写过严冬、写过暮春、写过初夏,写过自然的玄妙、写过风土的质朴、写过村庄的落寞。

坦率地讲,我对农活与田地知之甚少。我既分不太清农作物的种植时节,也未曾体验过“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”田间劳作的酷热难耐。田地对我来说是熟悉且陌生的,农活与我而言是好奇却惧怕的。我一直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看待田地、农村与农民,但凡回老家见到家中亲戚,听闻他们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生活的描述,都会不由心生怜悯,难过不已。而一旦挥手告别,在车轮驶离村落瞬间,我便随即欢呼雀跃起来,似乎刚才的同情与悲伤都与我无关,只是暗自庆幸幸好我不是生活在这片贫瘠而又乏味的土地之上。

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,这是一个偏狭难寻的村落,这有一种寻求希冀的渴盼。

直到我嫁入农村,老王带着我走过田间地头,不断看到淹没在田间深处埋头忙碌的身影,时常听到杂乱脚步在田间来回穿梭的沙沙声,偶尔嗅到擦肩而过的人们身上散发的幽微农药味,我不由暂停观赏的喜悦心情,重新打量这片现亦属于我的家乡、父母、乡亲和土地。

这有一群淳朴至善的人们。

意再一番慷慨陈词,引人注目,只想讲述五一回家两日所见的二三小事,令人沉思。

为他们执笔,再多都不为过。

回家之时,正逢干旱少雨,车子刚驶进村庄,便见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上布满了各式水带,抽水声此起彼伏,弥漫在麦田上空。水带一段接一段,从井沿儿一直蔓延至田间地头,有的水带横穿路面,车轮碾过,车内人只觉身体上下颠簸,车外水带也被压得水流直溅,滋滋作响,本来尘土飞扬的土路一经水带的渗透顿时变得泥泞不堪,狭窄的道路更加难行。水泵嗡鸣声,水流哗哗声,水柱喷洒声,麦苗喝水声,各种声音揉合在一起,宛若大自然奏响的一首清脆如缕的舒缓小调儿,拨人心弦。让人不禁感慨:好一片壮观的农村浇地场景!

因为它,是故乡。

不远处,婆婆的身影也出现在这浩浩荡荡的浇地队伍中。只见她头戴草帽,身着旧式迷彩服,脚蹬一双半旧胶鞋,皮肤在骄阳的照耀下,愈发黝黑。她正站在别家地头和人闲聊,我们迎上前去,原来是因附近麦田共用一个水井,她在排队等着浇地。正在浇地的一家,我们该喊爷爷,他虽说年事不高,但岁月的痕迹却早已烙在他的身上,沟壑纵横的皱纹,充满皱容的眼袋,花白的头发,微躬的身板。加上灰色上衣,黑色裤子,上褊的裤脚,没有穿鞋的双脚沾满了泥水,更衬出他不符年龄的苍老。他蹲在路边,双眼望着水头,任凭水恣意在田间流淌。此时正值晌午,头顶的日头愈发毒辣,我站在树荫阴凉处尚觉皮肤如烧烤般焦灼,更不要提年过半百,在烈日下依旧不停忙碌的长辈。只见汗水沿着他的脊梁流成了一条条水纹,浸透了他的上衣,衣服紧贴皮肤,似乎只要稍微一碰,就能滴下水来。原本就泛黄的肤色经太阳灼烧,变得无比通红,仿佛喝多酒的醉汉般模样。初成长的麦芒虽算不得扎人,但一头钻进地里,裸露的皮肤还是被锋利的麦芒划出一道道小细口,汗水流下,只觉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,触碰不得。我们眼看着他光着脚,露着胳膊和脚踝在麦田间走来走去,不时被麦穗拦住去路,却见他并未犹疑,只是信步前行。我想,他一定是会被麦芒划住的,只是,对浇地进度的关心使他早已忘记了身上的隐痛。

他的儿女都是在城市工作、生活,只在逢年过节才能难得在家逗留两日。平素里都只是老者和老伴在家精耕细作、辛勤劳动,守着这片土地,盼着子女归来。我不清楚村里如这位长辈般的父母还有多少,回头看看婆婆,她正在吃力地帮老者挪动着水带,背影瘦削而单薄,我不禁鼻子一酸,强忍着眼眶的泪水不充溢而出。我们既如老者的儿女们,漂泊异乡,婆婆就是这位长辈,她独自一人在这个僻静的小村庄作着孤独的守望者,守望着这片田地,守望着不远处的家,守望着成长与希望,守望着那份不知时日的归来:我的公公、我的哥哥嫂嫂、我的小侄女们、我的妹妹,还有我们,回家。

金针菜

日,去大娘家小坐,闲话家常。大娘提及婆婆,感慨连连。我们家共有二十亩田地,在村里也算得上是“大户人家”。爷爷奶奶上了年纪,体力不支,农活难以为继;叔叔婶婶常年在外,庄稼无人问津;加上哥哥和老王各自分的土地,全是公公婆婆二人一年四季春种秋收,翻地、播种、施肥、除草、浇地、收割,巨细无遗。若赶上公公外出做工,大多时间的田间管理,都由婆婆一人全力承担。大娘说:“你妈一人在家可真不容易,每天都是天明忙到天黑。你们家那块八亩的地,她整整浇了一个星期才浇完,这边刚浇完地,那边就累瘫到地头了。每次打药,身上都是背着几十斤的药桶,二十亩地全部打下来,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。一个壮实男人也不一定能撑得住,你妈愣是一个人把农药打了一遍。她这几年腰椎间盘突出,都是背药桶落下的毛病。”我听了一阵惊愕,之前只是听说过婆婆腰不太好,问及老王,他也只说是干活所累,加上年岁增长,身体有毛病也属正常。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,我也未将此放在心上,直到听完大娘的一番话,我才明白婆婆一人操持这个家,付出了多少心力,消耗了多少精力,磨损了多少体力。婆婆一如村里最普通的农民,默默播种,沉稳耕耘,热切企盼,等待收获,滚烫的汗水和欣慰的笑容挂满她知足的面庞,质朴而慈祥。

清晨五点,太阳还躲在田间一片青黛色的白杨里,如小家碧玉般颔首低眉,娇羞赧然。整个村落伴着林间婉转鸟鸣,沙沙风声睡意酣然。我、老王、婆婆和奶奶四人站在自家地头,迎着午夜尚未散去的丝丝寒意,开始采摘一望无边的金针菜。

她又是一位最平凡的母亲,黎明即起,洒扫庭除,厨房炊烟袅袅,案板切菜声啪啪作响,伴着窗外飘来的一阵阵浓郁饭香,我们睡得踏实安稳。婆婆不会用关切的眼神凝视你,不会柔声细语打动你,不会温和慈爱呵护你,不会浓情蜜意融化你。她性情直爽,鲜少掖藏;她声调高亢,热情慷慨;她待人如一,从不厚此薄彼;她奔放豪迈,开怀畅饮。她将所有的疼爱与关怀都给了我们,看似不拘小节,实则事无巨细,离家前她总是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包包、一盒盒、一罐罐、一袋袋吃喝用的日常全部打包,一趟趟的塞到车里,直到后备箱已无处可放,她还是不住往我的背包、我的拉箱甚至座椅下塞着。我试图阻止她的塞放,却忍不住一阵心疼:她这塞的哪是东西啊?分明是对我们离家的万分不舍和在外无限的挂念。她从不说她一人在家干活劳累得很,吃饭简单得很,穿着朴素得很,却总反复交待我们在外,不要迁就,不要委屈,要舍得花钱,要懂得爱惜身体,困难了,有家,有爸,有妈。婆婆就是一位典型的农村母亲,将所有的农活干完,不说;将所有的爱给我们,不说;身上疼痛,不说;一人等待,不说;思念远方亲人,不说。她就默默而坚韧的打理一个家,管理一片田,关心一家人,撑起一片天。

早间田地露水极重,湿漉漉的匍匐在与金针菜套种的花生秧上,人在其间来回穿梭,只觉水浸双腿,冰凉黏湿。未过多久,只见不远处的太阳宛如一团喷薄的火球,炙热通红,拨开遮蔽光芒的层层树叶,呼之欲出。赤裸的踩在沙地里的双脚,已然感到暑气蒸腾,热浪奔涌。随着脚步在地里愈走愈深,太阳在天空也越升越高,将这片连绵不绝的墨绿染成金黄。明晃晃的阳光如锋刀利刃,刺的人睁不开双眼,又如熊熊火焰,烤干了肌肤里的每一滴水分。空气似被太阳风化,齑粉成屑,但见其凝滞树梢,纹丝不动。

如婆婆这般对我们的爱,深沉而绵远。在我眼里,她不是婆婆,而是一位质朴无华却伟岸高大的母亲。我们身边,有太多这样默默付出,却不言语的农村的母亲们。

热浪翻滚。

大娘家起身告别,刚走出门口没几步,便遇到另一位大娘在收拾菜圃,见我们走来,她停下手里的活儿,乐呵呵的迎了上来。大娘家有一个儿子,年纪与我相仿,因为一些原因,至今迟迟没有结婚。我们自然而然聊起他的婚事,只见大娘愁容满面,只道已在郑州为小两口置买了房子,家里的钱也就所剩无几,赶上要去姑娘家下聘礼,愁坏了家中的爹娘。好在儿子告知他手中还有一万块钱,父母无需担心。可就在双亲搭上去省城的大巴,儿子却打电话哭诉手里钱不够,原来就在前一天晚上,小夫妻二人逛街,妻子要求丈夫买结婚戒指,五千多块钱就这样被计划外的消耗掉了。这下急坏了老父老母,本身出门也没带那么多钱,就算临时借钱也已经坐上了车。到了郑州,好容易东凑西凑,才将彩礼钱凑齐,给了女方。大娘向我们提及,依旧一脸的无助和紧张,让人看着心疼。现在即便想催着儿子结婚,也是有心无力,毕竟,就算是在农村举办婚宴,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现在家里负债,又能拿出多少余钱给儿子筹划婚礼呢?大娘身形瘦小,衣着单薄,由于长时间操持家务和农活,她的双手已变得弯曲,坚硬的指甲,一看就是长期磨损所致,手背青筋暴突,色泽黯淡,说话时不住的用手揪着衣角。我看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紧张,目光算不得明亮且呈涣散状,整个脸颊是凹陷的,光滑、细腻、白皙、润泽之类的字眼跟她的面容没有半分关系。我想,大娘也是日晒雨淋、严寒酷暑,一年四季劳作过来的。庆幸的是,她的心态尚算积极,我们临分别前,她告诉我们:没有什么困难是挺不过去的,钱没了再挣,再过两年家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说完后,脸上绽开憧憬的笑容,让人心头既酸又甜。

而田间采摘者,仍然埋头忙碌,似乎头顶的那份火辣,于他们而言,就是一股清泉,沁爽怡人。

时隔数日,我见到了儿子的婚纱照,客观来说,确实高端大气上档次。我虽不懂婚纱摄影,但从照片处理效果、人物妆容、舞台背景、二人神情来说,的确漂亮的令人咂舌,像极了登在时尚封面的大片,豪华之至。如若换做平日,对这样一组婚纱照,我一定会赞不绝口,艳羡不已。但不知怎得,我越是觉着好看,心里却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堵在胸口,难过得很。看着他们对视时的甜蜜,我脑子一直闪过他母亲为难的眼神和落寞的表情。婚纱照、戒指、新房、婚礼几乎是现在每对要结婚的人的标配,不分城市农村,本也无可厚非。可是我总想忍不住问一句,尤其是对那些父母在田地里艰难刨食的小年青们问一句:“在你们享受爱情唯美曼妙之时,有没有一瞬间想到过自己的父母?想起他们为你们打造幸福背后的心酸与不易?”而在某个阶段,父母往往是我们最容易忽略掉的人。

任凭汗如雨下,发如水洗。

我不知道,文章一旦发出,儿子是否能看得到。我怕自己的出言不逊,让他心中不快。但我又抱着一丝希冀,想让他能大致浏览一番,读读外人眼中他的母亲。如果他能停下手里的工作,给母亲回个电话,哪怕只说一句:妈,您辛苦了!我想对母亲而言,这就是一种无比温暖的安慰。

早上七点,拖着沾满泥巴的双腿和一身的疲累,从沙土仆仆的田间走向仆仆沙土的路边,将拢在一起的金针菜装袋过秤,一共二十斤,一斤两块钱,一个早晨的忙碌,可以挣到四十块钱。

田,那地,那人。我不想用哀婉的笔调、悲伤的口气、沉重的心情、客观的分析去描述我所能接触的故乡。故乡的云与月、风与雪、粮与田、人与情,都是独一无二的。远方飘来一阵味道,丝丝缕缕,钻进鼻孔。泪水随之而下,因为你知道,那是故乡的味道,是母亲熬得浓浓的小米粥、煎得软软的蛋饼、炸得焦焦的油条、蒸得香香的馒头。远方,那田,那地,那人,是家。

收拾停当,婆婆骑着电动三轮车驶向几十里外的集镇,有饭店专门收金针菜。听说,做成一盘凉菜能卖到六块钱。

老王的爸爸妈妈、我的公公婆婆,我们的父母,是最本分和朴实的农民,他们很少抱怨身份的不公,很少苦恼政策的缺乏,很少埋怨农活的辛苦,很少诉说思念的不易,他们坚忍不拔,他们默默奉献,他们咬牙坚挺,在他们挂念的日日夜夜之后,一通电话,说得却是:我们很好,不要挂念家里。你们要爱惜身体,不要过于拼命……跟想说的“我想你们”没有丝毫关系。

望着婆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一片秀雅明丽,幽香炫目,青翠蜿蜒的乡间清晨小道上,我的心却感到一阵莫名哀戚。

那田,那地,那人。地上种田,承载的是希望;田由人管,播种的是辛劳。那人,不是你,不是我,是我们的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。如果你是农村的娃儿,或是农村的女婿、媳妇,如果有时间回家,就像我的好友一般,在地里走一趟。等有了疲累的感慨,再向你那农民出身的父母道一声辛苦!至此以后,请不要再忽略他们的每次劳作,也请多些关爱给他们。如果社会不能把关注的目光分一小点儿给他们,那么请将你那颗温暖而炙热的心全部留给他们。毕竟,在他们眼里,你就是他们播种下的最耀眼的那个希望。

花生地

笔端将落,泪却潸然而起,不能自已。在繁华的异乡,最令人惦记的还是故乡的那田,那地,那人。

和我们邻地的一位大爷正在浇他们家的花生地。

大爷虽说年事不高,但岁月的痕迹却早已烙在他的身上,沟壑纵横的皱纹,花白的头发,微躬的身板。加上灰色上衣,黑色裤子,上褊的裤脚,没有穿鞋的双脚沾满了泥水,更衬出他不符年龄的苍老。他蹲在路边,双眼望着水头,任凭水恣意在田间流淌。此时头顶的日头愈发毒辣,只见汗水沿着他的脊梁流成了一条条水纹,浸透了他的上衣,衣服紧贴皮肤,似乎只要稍微一碰,就能滴下水来。原本就泛黄的肤色经太阳灼烧,变得无比通红,仿佛喝多酒的醉汉般模样。

热气洄流。

但他依旧蹲着,凝望田间,一动不动,宛若磐石。

仿佛庄稼人生来就不怕热。

坐在电动车上,我扭头看着他被氤氲的水雾团团围住,背影逐渐模糊,只听空中一声轻叹,影绰难辨。

气温越升越高,田间浇地的越来越多。来时还尚显清冷的羊肠小道仿若变戏法般,顿时布满了各式水带,抽水声此起彼伏,弥漫在村落上空。水带一段接一段,从井沿一直蔓延至田间地头,有的水带横穿路面,车轮碾过,水带被压得水流直溅,滋滋作响,本来尘土飞扬的土路一经水流渗透,顿时变得泥泞不堪,狭窄的道路更加难行。水泵嗡鸣声,水流哗哗声,水柱喷洒声,麦苗喝水声,各种声音揉合在一起,宛若大自然奏响的一首清脆如缕的舒缓小调儿,拨人心弦。——好一片壮观的农村浇地场景!多美的一幅田园诗画!

但除了一个对故乡暌违已久的人觉得惊讶且动人,难道还有谁看到这些光景矍然神往?

傍晚的村庄

傍晚时分,黄昏已逐渐腐蚀了村落与田野轮廓,占领了屋角隅。

从市集回来的路上,看到日头落尽时,云影无光处绵亘不绝的浅绿、碧绿、墨绿、翠绿、黛绿,接天蔽日,蔚为壮观。枝藤蔓延,翠绿盈盈的是西瓜地;枝叶疏阔,碧绿欲滴的是玉米地;向阳而生,黛绿蜿蜒的是花生地;亭亭玉立,嫩绿剔透的是金针菜。在这片绿波中,蹲在地上,若隐若现的,是在除草;站在田间,水柱喷涌的,是在浇地;缓慢前行,手臂飞舞的,是在施肥。

树叶沙沙,微风习习,在通往村落的林荫道上,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的不是袅袅炊烟里的饭香,也不是参天古木间的清香,更不是繁花簇拥中的幽香,而是飘摇离散的农药味。不远处的田间,不论是身体健硕的男子,还是白发佝偻的老妪,肩上都负重着几十斤的药桶,喷洒着渴盼与希冀。

暮色将至,此时,几十里外的县城广场,早已是莺歌燕舞,人流攒动。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却依旧泥巴裹腿,汗流浃背。

心中戚戚然,为仅凭一己之力,试图在自然中力保辛勤劳作之人。

夜间纳凉,听着婆婆和门口围坐在一起的爷爷奶奶、婶子大娘们聊着庄稼、聊着天气、聊着肥料、聊着价钱。听他们谈了很久,我心中愈发怅然。这些不曾辜负自然的人,生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,仿佛早已同自然相融合。他们和在这块土地上祖祖辈辈的先人们一样,拿着同样的工具,站在同样的田地,走着同样的步子,洒着同样的汗水。我仿佛看到这样的画面在这个地方上演了几十甚至数百年,较为原始的生产工具和劳作方式使这幅图像几成静态。虽然现代化机器和技术给田间劳作带来极大便宜,但自然依旧是桎梏,“看天吃饭”依旧是横亘在农民与收成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,他们依旧疲于拼命,生活丝毫不得轻松。

但面对市场农作物低靡的价格,有谁好意思说付出和得到一定呈正比?又有谁能不承认农民才是整个行业最廉价的劳力?

或许,说“劳力”亦算不得精准,在这片土地上,“农民”只是一种个体的身份,而不是一项社会的职业。

晚上十点,星辰寂寥,众人散开,带着对生活的淡薄欲望和心头的焦灼哀愁回家休息。地里还有那么多的草要除,还有那么多的药要打,还有那么多的旱要浇,第二天,还得起个大早。

我站在门口,眺望远方稠的如浓墨一般的月夜,除了黑,依然是黑。

就这样,在无边黑暗中,我痴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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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影斑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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