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国兴学|治国|《论语》中有道主,而没有民主

很多人以为中国过去是君主专制,经籍虽多但没有一个懂民主的,更有甚者,以为儒家经典是为君主的统治服务的,这些观点都不是无懈可击的。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确没有真正的民主精神。孟子“民贵君轻”之旨,晚明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天下人之天下”之论,并不是真正的民主。如果我们以西方文化中的民主为标准,向古籍求索,一个是求不到,因而认为古人不懂民主,一个是求到些影子,因而认为中国还是有民主思想的,但是不能服众。因为如果中国有真正的民主精神,何以还有近代这样严重的滑坡和屈辱呢?若以民主为标准,求索古籍,我们最好承认圣学不民主。圣学虽不具有民主精神,但有为什么不失其伟大,亦不失其真理性,这个真的值得我们好好细思一番。

君子有何理想?《论语》中有两段对话值得回味。

道主,完全是我们自造的词。道主,即以道治天下,不民主,也不君主,为道是尚。君仁民安,便是道的要求,便是道主。可以没君臣,不可以没有道;有贫富,贫就有贫的道,富也有富的道。我想这个是比较符合过去的文化精神的。道主,即大道行之天下,天下太平;道行之乡里,乡里安宁;道行之家庭,家庭和睦;道行之人心,身修心圆。大同理想,便是道主的一个显明的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颜回、子路、 子贡像

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。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,男有分,女有归。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是故谋闭而不兴,盗窃乱贼而不作,故外户而不闭,是谓大同。”(《礼记·礼运篇》)

一   孔子、颜回、子路谈理想

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?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,敝之而无憾!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,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(《论语·公冶长》)

有一天,颜渊与子路陪侍孔子左右,孔子说,为什么不谈谈你们的志向呢?子路是个性情中人,为人爽直,抢先就说了:“我愿意把我漂亮的马车和轻薄暖和的衣服与朋友一起分享,即使破败了我也毫不遗憾!”

子路有侠义之风,他根本不把个人的财产放在心上,在他看来,财富与朋友分享才是正当的,但与朋友能够共享财产就是真朋友了吗?孔子说:“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不拜。”(《论语·乡党》)朋友送给我礼物,即使是贵重的马车,我不会特别感谢,但是把祭祀祖先的肉送给我,我一定拜谢,说明什么?交朋友贵在交心,你能够把祭肉给我,说明你把我当自己家人,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的呢?

朋友有酒肉之交,有利益之交,有道义之交,有生死之交。子路最后因义而死,他与知心朋友的交情,应该近于生死之交了吧。

颜渊的修养层次比子路更胜一筹,他说:“我愿不夸耀善良,不把辛劳施于别人。”一般而言,人做了善事,或有什么优点,难免沾沾自喜,甚至夸耀于人;有辛苦的事,希望别人承担,自己安闲。颜渊恰恰相反,有善不把持,有劳自己担。

孔子的境界更高了,当子路问孔子有何志向,他回答:“让老年人能够安享晚年,让朋友之间互相信任,让年幼的人能够得到关怀和教育。”

人间最弱势的群体就是老人和小孩。在谈到大同社会的时候,孔子说,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,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……”最弱势的群体能够安享晚年和健康成长,其他人群的幸福还有什么问题?

孔子为什么讲“朋友有信”?中国的古代社会,大家生活在家族之中,家族里面讲长幼尊卑,人与人间的关系是不平等的,在家族之内,也不可能形成朋友关系,只有走出家族,与其他氏族的人来往,才能谈到朋友关系。因此,孔子讲“朋友有信”,是强调不同氏族集团之间的人员来往要讲信用。讲信用的基础是守礼,双方遵守礼制,信用就建立起来了,这大概是孔子这句话的本来意义。孔子把“朋友有信”提出来做为他追求的理想,说明当时的社会,礼崩乐坏,为了利益不讲道义的事情经常发生,孔子才有如此的想法。

我们看大同理想,是君主吗?不尽然。是民主吗?又不是。天下为公,是人人为公,并没有明显的君主专制思想,也没有明显的民主思想,这是很客观的。道不是为君而存在的,不是为君统治方便而造出来的,君反而像是从道中演化出来的。这么长一段话,先儒们所主张的是什么?惟道主而已。

二  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谈理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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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到君子的志向,《论语·先进》最后一篇不得不谈。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聊天。孔子说:“我虽然年龄比你们大一些,但请不要因为我年长而不敢说。你们平时总是说:‘没有人了解我呀!’假如有人了解你们,你们打算做什么呢?”

子路抢先回答:“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,夹在大国的中间,常常受到大国的侵犯,而且国内又闹饥荒,如果让我去治理,只要三年,就可以使人们勇敢善战,而且懂得礼仪。”孔子听了,微微一笑。

孔子又问:“冉求,你呢?”冉求回答:“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见方的小国,如果交给我管理,三年以后,可以使百姓吃饱穿暖。至于礼乐教化,就要等待君了。”

孔子又问:“公西赤,你呢?”公西赤回答:“我不敢说能做什么,但我愿意学习。宗庙祭祀、与别国的盟会的时候,我愿意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做一个小小的司仪。”

孔子又问:“曾皙,你呢?”曾皙正在弹瑟,听到孔子发问,瑟声逐渐缓慢,接着“铿”的一声,瑟声停止,曾皙离开瑟站起来,回答说:“我的想法和三位同学不一样。”孔子说:“没关系。不过是各言其志罢了。。”曾皙说:“暮春三月,换上春天的衣服,和五六位成年人,六七个少年,去沂河里洗洗澡,在舞雩台上吹吹风,一路唱着歌儿回来。”孔子喟然长叹,说:“我赞成曾皙的想法啊。”

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三个人先出去了,曾皙在后。他问孔子:“三位同学的志向怎么样呢?”孔子说:“也就是各言其志罢了。”曾皙说:“夫子为什么要笑子路?”孔子说:“治国应以礼,可是他一点也不谦让,所以笑他。”曾皙又问:“那么冉求的志向是不是治理国家呢?”孔子说:“只有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吗?”曾皙又问:”公西赤的志向是不是治理国家呢?”孔子说:
“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,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?像公西赤这样的人才如果只能做一个小司仪,那谁又能做大官呢?”

(原文: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

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曰:‘不吾知也!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

子路率尔而对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,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夫子哂之。

“求,尔何如?”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

“赤,尔何如?”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

“点,尔何如?”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”曰:“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
,咏而归。”

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!”

三子者出,曾皙后。曾皙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。”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曰:“为国以礼。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”唯求则非邦也与?”“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”“唯赤则非邦也与?”“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?”)

孔子四名弟子在一起谈志向,孔子对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所述志向并无特别的褒扬,却对曾晰的志向特别欣赏,为什么?

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所言,志向皆为出仕做官,而没有回答到要点。孔子的学说立论根本是立德,立德的根本是修已,而事业是修己之末。三人的回答只涉及出仕做官,而未提及修养,因此孔子未表欣赏。曾晰所言,好象非常的潇洒,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,似有道家飘飘然如神仙一般。其实不然,曾晰的话可能歪打正着,说出了孔子的心意。

先说: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是活活泼泼的生活态度,内心坦荡的人才有如此表现。孟子说:“万物皆备于我,返身而诚,乐莫大焉。”曾晰所言活活泼泼的态度,其实就一个字“诚”。这个字落在人类社会,叫做真诚,发舒于自然世界,叫做“真实”。不要把儒道截然分开,其实二者都讲“真”。

再说:“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”,孔子是教育家,他对弟子的培育重点是德育。其实曾晰的话,含藏有不为名利,愿授弟子传道解惑之意,因此,孔子欣赏也。

孔子为什么喟然而叹呢?可能在他看来,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的修养在曾晰之上,未曾想曾晰说的志向比他们高明得多。这一点并非凭空说,曾晰在《论语》中只此一见,而子路是常客,冉有、公西华出场次数也不低。平常不显山、不露水的曾晰,偶露峥嵘,既语惊四座。但曾晰虽然大言,但后面的表现露出了马脚,既然如此潇洒,为何对孔子如何评价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的志向如此感兴趣?也难怪有学者认为,《论语》是曾参等弟子所编,曾晰是曾参的父亲,因此有意编出一个故事来抬高曾氏的地位。但画蛇添足,曾晰最后三问却有狗尾续貂之憾。

不管如何,孔子赞曾晰,并未脱离其一贯之道,只是其表现方法与《论语》其他地方的表述风格不一致。如果掌握了孔子学说”立人先立己”的修养为政的路径,细细揣摸,才会体味到此章的妙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知其不可而为之

老有所终,道也;壮有所用,道也;幼有所长,亦道也。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,男有分,女有归,皆道之所要求,并不是老有其终老的权利,壮有其工作的权利,幼子有接受教育和抚养的权利,残疾人等弱势群体也有得到社会帮助和政府资助的权利,也不是说男女有婚姻的权利。儒者们不是在主张权利,而是主张道义,虽然看起来有点相似,但其精神内核是迥异的。以道为主,道行天下,自然人人各得其所,而现代意义所谓的权利反而得以保障,精神、人格、情感的需求也得到了安身之所。

三 修身与实践

如何践行理想之途?

子路问君子。子曰:“修已以敬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已以安人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已以安百姓,修已以安百,尧舜其犹病诸?”(《论语·宪问》)

君子最重要的功课是修身,修身不仅是安顿自己,还要安顿别人,直到安顿天下的百姓。《大学》说: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”与此段话的意思是一致的。修已,内心以敬,即是真诚,安顿自我的性命之后,再安人,安百姓,人生的正路逐渐展开。何处才是尽头?《大学》说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
君子有远大的理想,为了理想的实现,君子是汲汲以求,不会停止努力。

子路宿于石门。晨门曰:“奚自?”子路曰:“自孔氏。”曰:“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”(《论语·宪问》)孔子知道理想不能实现,但并没有放弃努力。子曰: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。”孔子是把为理想而奋斗当做一种使命,使命在肩,有什么理由可以停顿下来呢?

孔子的弟子曾参说:“士不可以不宏毅,任重而道远,仁以为已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(《论语·泰伯》)

真正君子的精神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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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说也许还不够清楚。我们以母爱为例。

母亲爱儿子,她心中念念所思是为了尊重、保护儿子的权利吗?不,她出于天性亦出于文化、社会背景的母爱,虽不言人权,甚至也不懂人权,但是真正实现儿子人权的莫过于母亲,莫过于母爱。所以,爱之,即尊重了人权。同理,仁,就有了人权在其中;以道为主,权利也可以得到了。

只是因为世人不相爱,人人互不信任,彼此没有仁爱,所以人权才尤为重要。如果人人爱人人,人权是没有必要的。道,与爱相似,若天下有道,人权不言伸张而可以自有。现实中,道难以实现,所以在道真正实现之前,人权作为基础性的保障,可谓大矣。

道主,并不是我们随意造的词。《论语》中讲出道主意思的类似的话是很多的:

子谓南容:“邦有道,不废,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以其兄之子妻之。(《公冶长篇》)

子曰:“宁武子,邦有道,则知,邦无道,则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”(《公冶长篇》)

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。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”(《泰伯篇》)

宪问耻。子曰:“邦有道,谷。邦无道,谷,耻也。”(《宪问篇》)

子曰:“邦有道,危言危行,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”(《宪问篇》)

子曰:“直哉史鱼。邦有道如矢,邦无道如矢。君子哉遽伯玉。邦有道则仕,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。”(《卫灵公篇》)

孔子曰: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子诸侯出,盖十世希不失矣。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。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则政不在大夫。天下有道,则庶人不议。”(《季氏篇》)

子路行以告,夫子怃然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”(《微子篇》)

孔子是说过“君君臣臣”的话,但孔子不是为尊君而立学、创道(或继承道统),而是道要求当时的人必须得尊天子。一是因为当时周天子失威,天下失序;二是因为当时没有虚君、废君而兴民主的时机和条件。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只有两种选择:叛君、背君而自立、忠君而忠于社稷。在一定的历史时期,忠君即是忠于天下,亦是道的要求。世易时移,今日之道,便不须尊君,道已经没有这个要求了。但是也并不是说没有道,我以为忠于人民是现在理所当然的道。现在这种话看起来很假,人们更愿意相信人是自私的,只有通过利益才能说服人,这是有些可悲的。民主还是专制,是权力在谁手中,孔子认为权力无论在谁的手中,都要听从道义的要求。这就是道主。

那么你怎么知道道主张要求我们什么呢?还是古代的忠孝吗?这个话头太大,任何个人做不了主。但从历史上看,道义从民心,亦从圣王。这是两个判断标准,一个标准是人民欢迎就是道义要求;另一个标准是经典中所载的国学智慧。通过这两个标准,我们人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发现,道要求我们什么,这个一个路子。

道主之下,有德主、仁主、礼主。用我们比较熟悉的话来说,即以仁德治天下、以礼治国:

子曰: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。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(《为政篇》)

子曰:“能以礼让为国乎,何有。不能以礼让为国,如礼何?”(《里仁篇》)

“为国以礼。”(《先进篇》)

道主思想,最为显著的是《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》: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日;‘不吾知也。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

子路率尔而对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;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

夫子哂之。

“求,尔何如?”

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

“赤,尔何如?”

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

“点,尔何如?”

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

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!”

曰: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

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。”

三子者出,曾皙后。曾皙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

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!”

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

曰:“为国以礼,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唯求则非邦也与?安见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唯赤则非邦也与?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?”(《先进篇》)

都说孔子还有其弟子是官迷,整天想着治国平天下。另一方面,又说孔子维护专制。其实,这两种批评是相反的。孔子既然主张人人学道都可以做官来治平天下,显然就不是唯命是从的宵小之臣,而是主张臣若有道,可与君共治天下;君若无道,臣当以道正之,实在不行,可以弃官而不顾,干脆归隐起来,甚至可以起而革命。所以,孔子不是维护专制,那是法家干的事,儒家维护的是道。孔子的做官不是唯命是从,尸位素餐,一味迎合时主之所好,而自有一整套治平天下的道。

本章的核心是曾皙的回答: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此语境界极高,不可轻易去看。

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的志向都是政治志向,曾皙的志向表面上看不是政治志向,实际上反而是极高的政治理想。只是曾皙的回答去政治化,而达到与民同乐、众人无不得其所的境界。君臣同乐,君民一体,是大道行也的最后形态。虽无一字言权,然而暮春理想中的冠者也好、童子也罢,真的没有人权吗?我觉得他们人人不言人权,却恰恰得到了最大的人权,而且他们不仅自由,而且有尊严,履行了人的正义,可以说达到了自我实现这一最高需要的高度。最高的道德理想和政治理想,最终和最发达的人权实现,殊途同归。这一点,值得多加琢磨。

且,《论语》全文三次提到权,都是权衡、通权变化的意思。那么《论语》反人权吗?孔子提倡孝,父母人权得以保障,过去两千多年难道毫无功劳?《论语》言道不言权,其实,有道则有权,有权不必有道。所以,《论语》并不反人权,而蕴藏着非人权概念所能涵盖的真理——道。从历史上看,中国古代不人道的地方很多,杀人放火不比其他民族少,但我不会因此否认道,甚至可以说,在道这个字背后,不仅站着孔子,还站着墨子和老庄,以及诸子百家。

我想不到任何理念像道这样尊重一个完整的人,我想象不到任何制度、理念、原则能和人人以道相处更圆满。人权对人的尊重是有其限界的,权本身只约定了一个基本的底线式的内容,有人权的生活需要道来指引、来长高。权仅仅是权,有人权的人未必有道,这是一个平实、简单、客观的观点,然而人们却不以为意。我为此屡屡感到惊讶,世人竟对如此简单的事实视而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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